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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吕泽阳没说话，遥控器在他手里不停地换台，从新闻切到广告，从广告切到电视剧，哪个频道都停不下来。

　　当初追她的时候，天天往她公司送早餐，加班到多晚都在楼下等着。现在呢？回家就往沙发上一瘫，手机不离手，跟她说的话加起来还没跟他同事说的多。

　　“我揪着不放？”宋雨桐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，“你自己看看你发的什么玩意儿！十个赞就离婚，你把婚姻当什么了？过家家吗？”

　　结婚三年，她每天下班回来做饭洗衣打扫卫生，周末还要去看他妈，逢年过节给他全家买礼物。她做的还不够吗？

　　她那天加班到八点多，回来看到他把脏袜子扔在茶几上，外卖盒子堆在厨房水池里，整个屋子乱七八糟的。

　　“废话！我早上刷到的！我还以为我看错了！”方媛的声音里全是震惊，“你们俩怎么了？吵架了？”

　　“什么回头说！你现在就说！”方媛急了，“我跟你说，你可别冲动啊！离婚这事不是闹着玩的！”

　　她认识方媛七年了，从大学到现在，两人一直是铁杆闺蜜。方媛结婚比她早一年，老公是个老实巴交的会计，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。

　　她换了鞋出门，关门的时候故意用力了一点，“砰”的一声，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。

　　恋爱的时候，看到的全是对方的优点。他沉默寡言，她觉得那是稳重；他不爱社交，她觉得那是专一。

　　“有事？你说有没有事？”方媛双手叉腰，“你发那个朋友圈是什么意思？欺负我们家雨桐没人撑腰是吧？”

　　“外人？”方媛笑了，“我是外人？我跟雨桐认识七年了，你才认识她几年？你说我是外人？”

　　“我不激动？你看看你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！”方媛转头看着她，“他发这种朋友圈，你有没有想过后果？万一真传出去了，别人怎么看你？”

　　“行了，”方媛摆摆手，“我也不跟你吵。雨桐，你收拾东西，先去我那住几天。”

　　“喝多了？喝多了就能随便说要离婚？”方媛摇头，“我跟你说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你得让他知道，这种事不能惯着。”

　　宋雨桐把她送到门口，回来的时候，吕泽阳已经从书房出来了，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

　　他会牵着她的手逛街，会在她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，会在睡觉前跟她说晚安。

　　“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那种东西。发完之后我就后悔了，但又不好意思删。”
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吕诗雅坐到沙发上，“我哥那个人，脑子一根筋，要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，你跟我说，我帮你骂他。”

　　吕诗雅又说：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嫂子，你也别太较真了。我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他就是嘴笨，心里还是有你的。”

　　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吕诗雅点头，“夫妻嘛，吵吵闹闹正常的。别动不动就闹离婚，多丢人啊。”

　　“诗雅，”宋雨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这件事是你哥先发的朋友圈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啊，他不对。但你也有责任吧？”吕诗雅看着她，“你要是平时对他好点，他能发那种东西吗？”

　　“我没说你不好，就是说，你可能方式不对。”吕诗雅说得理所当然，“我哥那个人，吃软不吃硬。你跟他硬碰硬，他肯定不服软。你要哄着他，顺着他，他才听你的。”

　　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吕诗雅追问，“你点的那个赞，不就代表你同意离婚吗？”

　　“雨桐啊，你跟泽阳是怎么回事？”赵秀兰的声音很严肃，“诗雅昨晚跟我说了，你们俩要离婚？”

　　“乱发的？这种事能乱发吗？”赵秀兰的语气越来越重，“你们年轻人，怎么把婚姻当儿戏？”

　　“我跟你爸结婚三十年，从来没说过离婚两个字。你们倒好，动不动就闹离婚，还发到朋友圈去，让所有人都看笑话！”

　　“知道错就好。”赵秀兰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，“我今天过来一趟，咱们当面说清楚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赵秀兰叹了口气，“但问题是，现在这个赞已经点了。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吕家？”

　　“怎么办？你们两个和好就行了。”赵秀兰说，“只要你们好好的，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。”

　　“谈什么谈？你们俩就是谈太多了！”赵秀兰摆摆手，“夫妻之间，有些事不用谈。你做顿饭，他买个礼物，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
　　“我的真实想法？”吕泽阳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的真实想法就是，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”

　　“我每天都在加班，拼命赚钱，就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。可我回到家，你永远在抱怨。抱怨我不陪你，抱怨我不做家务，抱怨我这不好那不好。”

　　“我抱怨你？你呢？你回到家就抱着手机，我跟你说句话你都不耐烦。我生病了，你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。我生日，你连个礼物都忘了买。”

　　“吕泽阳，我不是要你赚多少钱。我要的很简单，就是你能多陪陪我，多跟我说说话。这很难吗？”

　　“那你想让我说什么？”吕泽阳突然提高了音量，“说我们离婚？说我们各过各的？这就是你想听的？”

　　“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，打电话你不接，我就猜到你可能会出事。”方媛说，“上车吧，去我家。”

　　“雨桐，妈跟你说句实话。婚姻这东西，没有十全十美的。你跟泽阳，都有问题。他有他的不对，你也有你的不足。”

　　“你太要强了。”她妈说，“什么事都要争个对错。可婚姻里，哪有那么多对错？有时候，退一步，就海阔天空了。”

　　“得了吧你。”方媛拆开一包薯片，“我跟你说，男人不能惯。你越惯他，他越蹬鼻子上脸。”

　　“冷战啊。”方媛说，“回去之后，不理他，不跟他说话，不给他做饭。让他知道你的厉害。”

　　“当然有用。男人都是贱骨头，你越对他好，他越不珍惜。你对他冷淡一点，他反而会贴上来。”

　　“害怕来了之后，你不原谅他。害怕来了之后，你们还是会吵架。害怕来了之后，问题还是解决不了。”

　　“因为我是男人。”她爸说，“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，遇到问题第一反应不是解决，而是逃避。”

　　“没有，我躲得快，没让他看到我。”方媛说，“但是我猜，他应该是要去你家。”

　　吕泽阳又说：“这几天我想了很多。我知道我错了。我不该发那种朋友圈，不该不相信你，不该让你一个人走。”

　　“还有……”吕泽阳想了想，“我不该忽视你的感受。我不该总是忙工作，不陪你。我不该什么都憋在心里，不跟你沟通。”

　　“这次我是真的想明白了。”吕泽阳说，“你走的这几天，我一个人在家，想了很多。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，那时候虽然穷，但我们很开心。后来条件好了，我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
　　“他说你已经半个月没去上班了，公司那边联系不上你，让我问问你怎么回事。”

　　“不敢？”宋雨桐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你瞒着我，每天假装去上班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？”

　　“你不说我们才担心！”吕诗雅急了，“你以为你能瞒多久？一个月？两个月？总有一天会穿帮的！”

　　“我在找工作。”吕泽阳说，“每天早出晚归，就是去面试。但找了半个月，都没有合适的。”

　　“那你也不能瞒着我们啊。”宋雨桐的妈妈说，“一家人，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？”

　　“我怕雨桐担心。”吕泽阳看了一眼宋雨桐，“她那段时间工作也不顺心，我不想给她添堵。”

　　“你知道我这几天在想什么吗？”宋雨桐说，“我在想，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，你才不想回家。我在想，是不是我不够好，你才不愿意跟我说话。结果呢？你只是不敢告诉我你失业了！”

　　“你没错，你只是太傻了。”宋雨桐的妈妈说，“夫妻之间，最重要的就是坦诚。你瞒着她，她只会胡思乱想。”

　　“要不你先来我朋友的公司试试？”吕诗雅说，“他们正在招人，待遇还可以。”

　　“说什么傻话。”宋雨桐的妈妈说，“你也是我们的孩子。孩子遇到困难，父母能不操心吗？”

　　“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？”宋雨桐抬起头看着他，“不是你失业了，是你瞒着我。我们是夫妻，有什么事不能一起面对？”

　　“我要你记住今天的教训。”宋雨桐说，“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，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。好的坏的，我们一起扛。”

　　“担心你找不到工作，担心你压力太大，担心你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担心你想不开。”

　　“睡不着，就起来研究研究。”吕泽阳说，“我发现这个平台还挺复杂的，要学的东西很多。”

　　“真的。”吕泽阳说，“他还说，他那边有现成的货源，可以先赊给我一批货，等我卖出去了再结账。”

　　“因为我想重新开始。”吕泽阳说，“那条朋友圈，是我们之间的一道疤。我想把它去掉。”